凡煙小說

第4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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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話, 到底還是將他激怒了,他站起身來,奪過玉佩, 狠摔在地, 怒目而視,“謝瑤, 你以為你是誰,我當真就不敢動你了嗎?你和齊修賢的私情一旦傳出東宮, 我保證, 你活不過今日!謝家滿門都得給你陪葬!”

玉佩撞到堅硬的地面,頓時碎成了幾半, 碎屑到處飛濺,我慌忙撲倒在地, 試圖將它們一一拾撿起來,拼湊成原來的樣子。

可惜到最後, 只能顫抖著聲音,忍住哭泣, 說幾句,“我們之間是清白的。”

原來從前那樣溫聲細語, 信誓旦旦, 也終究會有食言的一天,而留在原地的只有我。

齊修賢是這樣, 初七也是。

我癱軟在地,碎玉的刃口,割開了我的掌心,癢癢的刺痛,溫熱在地面和掌心緩緩蔓延開來。

刺眼的猩紅色, 成章和從不遠處走了過來,蹲下身,擡起我的手,看了看掌心,又狠狠地甩開。

“謝瑤,你聽清楚了,我今日饒你,是因為他是我生死與共的好兄弟,而不是因為你。他最好別再做出什麽讓我厭煩的事,否則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。”

“既然做不到,為什麽要許諾?”我問,整個人失魂落魄,絲毫沒有半點精神氣。

“崔紹,送太子妃回宮,沒有我的允許,不許踏出宮門半步。”

他果真無情,連一句回話都舍不得。

而我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,突然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,狠狠拽住他的衣袖,紅著眼睛問,“你能不能放過齊修賢?!我求求你,放了他。”

“崔紹,你是耳聾了嗎?!”成章和已經開始不耐煩了,興許我說的話,已經讓他覺得忍無可忍。

而齊修賢成了他的眼中釘,肉中刺,留不得,卻很棘手。

一向動作迅速的崔紹,這次卻遲遲不肯走近我,聲音細小,“殿下,娘娘她受傷了,不如末將去傳個太醫吧!”

“她死了,自有人心疼,你在這裏瞎操什麽心?”大概是因為憤怒到了極點,成章和的嗓音也變得有些啞了,粗著脖子,幾近咆哮。

“崔將軍,我沒事的。”我瞧見崔紹那雙蠢蠢欲動的手,笨拙地避開,連滾帶爬地站起起來,扶著柱子,緩緩地往外走。

可巧,陳良娣從殿外跑了進來,與我撞了個照面。而我兩眼發昏,並不能看清前方事物,只能勉強聽到個聲音,“姐姐,你沒事吧?”

也不知道為何,我只覺得頭重腳輕,絲毫沒有什麽氣力去回她,只是搖搖頭,又推開了她。

成章和在身後邊看著呢,我又怎麽能連累她,而讓受牽連?

“殿下,你這是怎麽了?姐姐做錯了什麽?你要如此待她?”陳良娣哭了,哭得很傷心,我走好遠,都能聽到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宜春宮,明明已經登上了臺階,偏又腳下一軟,整個人跌滾了下去,渾身像散了架,疼痛難忍,細汗直冒。

喉嚨裏就像被灌進了一壺烈酒,我猛嗆幾口,卻什麽都沒有。

我四肢平躺在地,雙眼微睜,聲小氣虛,“紅桑,我快要死了吧……”
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天開始下雨了,細蒙蒙的,落在身上癢癢的,風輕輕吹過,讓我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睛。

耳旁隱約聽到有腳步聲奔走而來,正是紅桑,她摟著我的身子,搖了搖,晃了又晃。我本睡得正香,又她給腦醒了。

這丫頭抱著我,哭得撕心裂肺,“小姐,你不能死啊,你死了奴婢該怎麽辦?”

我不想死,說那句話,只是因為絕望。

要死,也應該是成章和死在我前面。

我定要活著,我想試著扭轉乾坤,把成章和這個混蛋從儲君之位上踹下來。

“咳咳咳,紅桑,你別搖了……”我聽不清自己的聲音,就像是斷刃刮過木樁,啞得厲害。

她破涕為笑,又找了幾個宮女想幫,把我七手八腳地擡進了殿內,傳太醫給我耗了脈。

這一病,又是好幾日,時而迷糊時而清醒,清醒的時候,拉著紅桑的手,說想吃阿娘做的蜜餞,迷糊的時候,還是拉著她的手,說想要回家,還想和齊修賢去賽馬去看落霞。

總之離京都遠遠的,想去哪裏就去哪裏。

紅桑哭了,我也哭,哭得比誰都兇,停歇下來的氣候,我問她,你哭什麽?我還沒死呢,非要這麽咒我嗎?

這丫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訴我,有好幾次我拉住的都不是她的手。

我笑笑說,“是不是齊修賢來過?”

她搖搖頭,說我拉的是成章和的手,還拽著不讓他走。

我差點被自己氣得又昏厥過去,費勁全力去平和心態,看著坐在榻前,嚶嚶嗚嗚的紅桑,不由地皺起了眉頭,“紅桑,成章和有沒有說什麽?”

他最好說出一些什麽咬牙切齒的話來,不然我擔心積壓太久的怨氣,會遷怒於齊修賢。

紅桑搖搖頭,從旁邊取了只食盒,端放在床頭,“殿下不曾說什麽,只說要奴婢照顧好小姐,還有這個也是殿下送來的。”

“這什麽啊?”我稍稍歪著腦袋看了看,有氣無力,“可別是我的斷頭飯吧……”

“小姐,你在胡說些什麽呀?”紅桑抹了抹眼淚,露出一絲笑容,“你昏睡了這幾日,殿下回了趟府,這是夫人做的菜,小姐最愛吃的。”

“什麽?他去找過阿娘了?!”我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,說什麽也要起來,同成章和當面問個清楚,我想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麽?

哪怕我與齊修賢之間真的發生過什麽,那麽擔下罪責的應該是我。

紅桑對那日玉佩的事並不知情,想來成章和也沒有提及,有些茫然地看著我,“小姐,你這是怎麽了?你難道忘記了,上次回府,殿下說是以後會時常看望老爺和夫人……”

我沒話了,自己的確對這事有印象。

可我好像又想到了什麽,打開食盒,一層又一層,在最底層我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蜜餞。

在糕點的掩蓋下,蜜餞的罐子並不顯眼,但我深知阿娘的脾性,每每生怕爹爹發怒,便會將蜜餞藏在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地方,不讓旁人知曉。

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,多少年了,不曾改變的。

紅彤彤的果子,在燈火下映襯下,閃耀著可口的光芒。這幾日,醒了睡,睡了醒,除了米粥和湯藥之外,根本沒進過什麽吃食。

病體羸弱的我,恐怕只有阿娘的蜜餞才能找些慰籍了。

一粒蜜餞下去,突然覺得,好像也沒那麽苦了。這世上,無論我身處哪裏,總有爹爹和阿娘,他們永遠都會惦記著我,為我擔憂為我心疼。

有了上回的前車之鑒,這回的蜜罐我偷偷地藏在了床頭,生怕突然不見了蹤影,或者被成章和半路截了去。

雖然我知道,這盡管沒可能。

但我對齊修賢也一直放心不下,總覺得成章和會對他不利,我讓紅桑親自去國子監遠遠地看上他一眼,回來報個平安。

可奇怪的是一連幾日,杳無音信,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。

我沒有膽量去問成章和,又因玉佩的事,無臉去見陳良娣,明明我確信自己的玉佩不會有假,但被否認之後,卻怎麽也擡不起頭來。

不過,陳良娣倒先來看望我了。她來了以後,我才知道,這些天,成章和一直不讓她來我這裏,說我病得重,怕傳染給了她,到時候平白無故又遭罪。

良娣心善,噓寒問暖了一番之後,眼眶就紅了,一向溫柔的他,不禁對成章和惡語相向,“姐姐,縱然你有什麽錯,他怎可這般對你?我喜歡了他這麽多年,才知道他原是如此心胸狹隘之人,簡直太叫我失望了。”

我搖搖頭,握住她的手,心頭一暖,也跟著淚目,“良娣,這件事怨不得他,一開始就是我的錯!”

她不解,用帕子替我撫去淚痕,柔聲關切道,“姐姐,玉佩的事,錯不在你,是殿下他……不近人情,忘了昨日的情分,錯在殿下,姐姐何必自責?”

我再次搖頭,緩緩說出口,“是齊修賢。”

“齊助教?”陳良娣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。

的確在她的眼裏,我去國子監的次數,一只手都熟得過來,和齊修賢不過一面之交,怎麽也不可能的兩個人,卻發生了糾葛,以至成章和大發雷霆,導致事態無可挽回的局面。

我沒有多慮,坦言道,“我和齊修賢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,上次你看到的那些泥娃娃,是他送給我的,我也喜歡他。可是後來在圍獵場上,我救下了成章和,陰差陽錯之下,才入了東宮。可我,連做夢都想嫁給齊修賢!”

這話,顯然把她給震驚到了,她沈默了好久,滿眼心疼地看著我,“如此說來,若不是殿下,又怎麽會拆散如此好的一樁姻緣?”

“姐姐你受委屈了,”她也是泣不成聲,聲音發顫,“不若,我們去求求殿下吧,讓他同和姐姐和離吧……”

“我求過的,他不肯,”我繼續道,“還有圍獵場刺殺的事,他一直以為是我謝家的陰謀,當年的卷宗在刑部留存,我想讓他給一道手諭,他也沒答應。良娣,你說我該怎麽辦?如果我死了,爹爹和阿娘又該怎麽辦?”

“姐姐,千萬別說這些喪氣的話,總會有法子的,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,也一定會幫姐姐拿到休書,讓讓姐姐和齊助教遠走高飛。”她話意誠懇,令我眼眶中熱淚翻滾,伸手緊緊擁抱住她,“良娣,在這宮中,能認識你這樣的朋友,真的是我謝瑤的福氣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明天的更新放到今天,主要晚上想好好睡一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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